闲来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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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名字来看，这显然是本关于宗教、尤其是关于宗教宽容的书。

　　但是，它的真正主旨却和宗教无关。茨威格在此克制自己强烈的激情，用诗一般的文字反省我们这族类根深蒂固的软弱、愚蠢、残忍，并渴盼真正宽容和解的到来。在这里，重要的不是天主教或者新教的区别，而是关于信仰的冲突。在每个时代每个地区，这争执都有不同的名字，它曾经是犹太教与基督教、天主教与新教、纳粹主义、共产主义、伊斯兰教等等。

　　那些异于大众的异端，该如何对待呢？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会理性地回答：每个人都有***的权利。然而我们回顾历史，却发现，事到临头，人们的行动与言语从来都是两码事。

　　约翰·加尔文掌握了日内瓦的政权，把它建成了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他是宗教改革的先锋，宣称每个人都可以不依靠教士而凭靠良心理解上帝的福音。在故土的法国，他被天主教会视为异端，流亡到意大利又来到瑞士。这里宗教改革刚刚获得了胜利，加尔文试图通过严格的教规建起上帝的国。然而这位曾经的流亡者，在获得了权力后，却同样地把持有不同教义的人视为异端。由于教义的分歧，他把米歇尔·塞维图斯送上了火刑柱，用文火将后者烤成焦泥。

　　　　　　　　　　　　　约翰·加尔文

　　这样的故事是第一次发生吗？不，它在我们的历史上一演再演。暴力推翻了残酷的统治，只是为了建起更残酷的统治。而人民为何“心甘情愿地让领袖在脖子套上轭，并且还要亲吻那把枷锁强加于他们的手呢”？茨威格回答到：

　　“人多半是害怕自由的。事实上，大多数人在面对亟待解决的难题和生活所强加的责任时，出于惰性，渴望有一个明确而又普遍有效的、有秩序的世界性机构，省得他们去费心思索。 这种渴望有一个救世主，以求一劳永逸地解决行为之谜的心情，就成了清除先知们道路障碍的刺激因素。。。无论谁，如能给予人们一种全新纯洁的幻象，就立即能够激发人类最神圣的活力：自我牺牲和宗教狂热，成千上万人象是中了邪一样准备投降，他们允许被蹂躏甚至甘受强暴。这样的启示者或先知要求他们越多，他们越愿意奉献。自由，在昨天对他们好象还是最大的好事和快乐，而现在他们却愿意为了先知之故而将之抛弃。”

　　眼熟吗？是啊，就在不远的过去，我们刚经历过了同样激情的文革，那样可怕的无理性的个人崇拜与民族精神结出了悲惨的果子。因为居然斗胆批评伟大领袖的决策，张志新被投入监狱，在枪决前为了防止她污蔑领袖，预先被割断了喉咙。又有多少人对强加于自己和朋友同事身上的暴行熟视无睹，反而真心忏悔，努力洗清自己身上不够革命的污点。多少年后，巴金反省了文革中完全丧失独立思考、“奴在心者”的可悲状态。这样举国的人用一颗大脑来思考的时代已经过去，但它是否会重新再来？集体性的狂热如致幻药剂一样令人迷醉。

　　让我们记住卡斯特利奥为塞维图斯拍案而起时说过的话吧：把一个人活活烧死不是保卫一个教义，而是屠杀一个人。我们不应用火烧别人来证明我们自己的信仰，只应为了我们的信仰随时准备被烧死。

　　集体的狂热惟有人文主义的平和能够治疗。也因此，这本书将永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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