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看云

　　中秋夜，操场上年轻的孩子们团团坐着，唱歌跳舞，放孔明灯。一盏盏地飞到天上，掠过月亮，飞到星星中间。年轻真好啊。

　　好几年前的中秋夜，也是在国庆长假里，和几个朋友一起爬泰山，在山顶就着呼啸的寒风赏月，山高月小，银辉寒彻山谷。再近些的几年前，和某两个女人一起喝光了一大瓶红酒，在不过瘾的时候缺酒，人家李白可以呼儿将出换美酒，我和秋秋呢只能努力举着沉重的脑袋彪悍滴走着Ｓ步去敲开楼下门关了一半的超市，又提了一瓶回来。到今年，已经对节日完全没有感觉了，看着操场上那些快乐的孩子，只是觉得隔。

　　纯属偶然，看完了国庆阅兵。实在是因为洗澡是件很无聊的事，平时都是开着电脑放歌以打法时间的，那天早上突然想起了Ｘ老师提起过要看阅兵，就打开我那好几个月没用的电视，伴着阅兵的激昂音乐洗澡洗衣服。真是壮观，如此庞大的国家机器的力量。不知道某些人看了后会不会隐隐生起一点绝望的感觉？我却只觉得荒谬，那些慷慨激昂的腔调，那些近年来已经不常听到的曾经耳熟能详的词句，被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而明明说的人和听的人，心里都明白它不过是些写在纸上的套话而已。说起来十年前的阅兵仪式也是看了的，那时在加拿大做交换学生，带队的老师带了面国旗，师生七人一边煮火锅，一边看电视。那时还是带着很自豪的心情吧？年轻时总是一厢情愿地肯交托信任，无比单纯得去热爱，去信仰。只可惜玫瑰色的眼镜是不能永远带下去的。

　　看完了几部电影。先是１９６１年拍的纽伦堡大审判与今年８月底新鲜出炉的老妈　蹄花。纽伦堡大审判非常经典，不过是睡前随便打开瞄一眼，当时已经十二点了，结果，在只有英文字幕很不舒服的情况下，一口气看到凌晨三点，虽然有些专业名词看不懂，也完全不影响整部片子给人的感染力。片中的一个主题，在今年奥斯卡奖的朗读者中又一次地被重复：当强大的体制性的恶肆虐时，身为个体的人裹挟其中，是否需要为之负责。朗读者中的那个女人，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尽忠职守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为了怕犹太人逃掉，而不肯打开着火的教堂大门，使得他们活活被烧死。纽伦堡的那些大法官，同样认为自己不过是忠诚得执行了帝国的法律：判处危险的共产主义者做强制绝育手术，将胆敢与雅利安女人有染的犹太人送上断头台。

　　大概所有的观众都会忍不住对Ernst Janning法官心生同情。这编写大学教材的法学专家，魏玛共和国民主宪法的起草人之一，在签署宪法时写道：Now we can look foward to a Germany without guns and blood shed; a Germany of justice, where men can live instead of die; a Germany of purpose, of freedom, of humanity; a Germany that calls fo the best in man. 一个写出了这样文字的人，一个品德高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拯救了无数犹太人的法律学者怎么可能会参与纳粹的强制绝育和谋杀？怎么可能？所有的观众都会像美国主审法官Haywood一样发出疑问。然而事实是，尽管不情愿，他确实被裹挟在这罪行之中。Janning忠于自己的国家，为了祖国能度过难关：高失业率、贫穷的人民、政治冲突，国外环伺的强敌，即使他厌恶希特勒，但对方看起来似乎是德意志民族唯一的救星，因此他留在体制之内，并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处，尽量地帮助了无数犹太人。但是另一方面，他同意签署了未经审批即可将犹太人送入集中营的法律，并迫于舆论压力，将无罪的犹太人以和16岁的雅利安少女发生关系、玷污种族纯洁的罪名判处死刑。

　　影片的结尾处，被判处终身监禁的Janning向即将离开的Haywood法官表达敬意并解释他真的不知道在集中营里发生了对数百万人的屠杀，他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到这种程度。Haywood回答：当你蓄意把第一个无辜的人判处死刑时，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以国家的名义，以美好的名义，就可以牺牲那些少数的不重要的人的权利吗？为了生存，为了国家的利益，就可以不择手段嘛。这不择手段才得到的生存，还是我们想要的生存呢？

      写这篇博客拖得时间比较长，期间又看了第二遍。嗯，那长篇大论的庭审现场还是看得我热血沸腾啊。说起来，很多西方人是真的很相信那些似乎很天真简单的道理的吧，而在我们这里，我们是老于世故的中国人，那些美好的名词只不过是拿来骗骗小孩子的，大家都知道，政治是由利益而驱动的，一切不过是三国演义式的权谋与欺诈。如果真有人相信那些美好的名词，那么他不是为了骗得追随者就是脑子进水了。恩，这真的是一个道德低到了极谷的犬儒主义社会啊。当你看到幼儿园的阿姨在教师节因为收到的礼物不是礼券而是孩子亲手制作的卡片，便向孩子冷漠以对时，是否会对这民族感到绝望呢。

       战后的德国人一直在反思二战。这是一个痛苦的拷问过程，这个培养了歌德、贝多芬、康德的伟大民族，却犯下了人类史上最可怕的罪行，这足以令他们的学者和普通人负疚多年。而我们，是否有勇气面对我们的恶呢？如果有一天，面对良心审批，你是否真的无辜？

       我关掉老妈 蹄花的视频，试图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影像。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