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看云

D8.2　茶浓消骤雨

　　我们住的这家宾馆，小老板是一个长得很端庄的藏族酷哥，不苟言笑，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从不曾主动跟我们说话。以至于后来从尼泊尔回来后，烟波很受宠若惊地跑来跟我说：“啊！酷哥刚才居然主动问我尼泊尔好玩嘛。。。”　酷哥的英语比汉语好很多。我一直怀疑他是在达兰萨拉（达赖喇嘛流亡政府所在地）受完教育回来的，给我们的收据是用英文写的，字母线条圆润流畅，一般内地的孩子很少能写出这么好看的书法。我跟他打听哪里有明信片卖，他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完全不解何谓明信片。我只好连说带比划，尽量用浅显的汉字来解释，还是没用。好在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他那优美的英文书法，“嗯，你英文很好对不对，就是postcard啊”“喔。。。”他立刻恍然大悟，马上很详细地告诉我去哪儿买。。。。唉，英语果然是世界性的语言啊。

　　奇怪的是在他们家，我和烟波一直被人当作韩国人，囧，我一直坚信这是由于烟波穿的衣服色彩过于鲜艳所致。刚一进门，几个小朋友就对着我们喊阿内阿塞喔。在楼顶洗衣服时旁边的阿妈也以为我们是韩国人。后来才发现他们家住了一个韩国团。这个团由一堆很奇怪的韩国人组成——我对韩国人的好感全被他们给毁了——清晨五点钟，这是拉萨的五点啊相当于内地的三点，他们居然就起床，说笑着会齐到一个房间里，然后，居然，开始唱歌！完全没有公德意识啊，我起初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韩国基督教传教团，好容易熬到唱完歌，居然有一个人开始演讲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然后其他人很激动得附和、鼓掌。天，难道是韩国的传销组织。。。。啊，实在是快疯了，尤其看到对面床上烟波同学毫不受打扰，睡的正香甜，那个妒嫉郁闷抓狂啊。晚上过道里狭路相逢，一个朝鲜血统很明显的女人冲着我就喊阿内阿塞喔，实在是够了，我明明是很汉族的长相好吧，我很克制地淡定微笑，以高度的民族自尊心清晰缓慢地回了一句你好。

　　因为没睡好的关系，我不死心地在烟波起床后又睁着眼睛赖了一个多小时的床。等我们吃完早饭赶到小昭寺，时间也已经不早了。跟门口卖票的僧人聊了几句。我随口问这位待人很亲切的古修拉：小昭寺里有多少僧人啊。他脸上忽然闪过一种很不甘心的表情，顿了下说：“一百多人。”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去年之后，这里也有很多僧人被遣返回家了。按官方的说法，去年３１４当天，骚乱正是从小昭寺数名僧人攻击执勤武警开始的。

　　正赶上一场法事，大殿里坐了一地的僧人，我们挨着一位阿妈坐着听了一会儿，就随着转经的人群去朝拜释迦７岁等身像了，据说是由赤尊公主从尼泊尔带来的，这里的佛像我们游客也是可以靠近的。学着本地人的动作，合十，以纸币碰触额头，供奉在佛前，再将额头贴在佛像身侧。总是试图借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去寻找一样的神圣感，可是，那神圣感，我能感触的到，却抓不住。

     小昭寺大殿入口左侧的小房间里，在柱子身上高高挂着一种很奇怪的佛像，以黑布蒙面。那一块块长长的黑布飘荡在空中，有一种很诡异的恐怖感。以为是某种被佛制服的恶神呢，跟僧人请教，才知道是善神，菩萨低眉慈悲六道，金刚怒目降服妖魔。大概是这金刚神形象实在过于骇人，才以长布遮面吧。小昭寺举行法事的僧人所穿的衣服，也是我从未曾见过的，在僧袍上系着绕颈一圈的金黄色莲花形披肩，异常华丽。

　　出来后，在寺院门口的甜茶馆里喝茶，进得店门就闻到一股酥油香味。不像昨天那家店，这里全都是来转经的本地人，我们俩个外地游客混在里面实在有点扎眼。要了一壶酥油茶一壶甜茶，我们俩开始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张望套磁，看到打扮有个性的阿妈啊小朋友啊就恳求给人家拍照。

　　
　　我靠着茶馆门口正在拍一位转经女子时，突然，小昭寺门口执勤的武警朝我走过来，非常客气得说：“打扰一下，我们有规定不能被拍到的，麻烦你删掉照片好嘛？”呃，其实我根本没有拍到他们好吧，只是对着他那个方向而已，我解释了下，正打算把拍过的照片放给他看，他倒是很信任我的样子，摇了摇手说了声对不起，就继续回去站岗了。说起来这些武警们也挺不容易，那么小的孩子，估计也就二十出头吧，几十米一个岗位的守着，不分白天黑夜——我们晚上回来时都快十一点了吧，下着大雨，在八角街的口上，看到他们依然穿着雨衣站在大阳伞下面执勤。

　　扫地的阿妈随时不忘念经。

　　正要回去时，却下起了急雨。雨季的藏地老是这样子，天气预报一点都做不得准。雨一下就下了一个小时，灌了一肚子酥油茶的我们，无所事事，就趴在茶馆的桌子上开始写明信片。一张张写得满满实实，给亲爱的们寄去拉萨的诱惑。这小小的茶馆有点肮脏，却因为它的窄小和家常，在这暗暗的雨天里，带给我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旁边的阿妈和古修拉很好奇，吃了一半的油炸土豆条也不管了，把明信片借去很高兴地翻看着——某个孩子收到的明信片是带了个油油的指印的，嗯，就是这里来的没错。

　　终于熬到雨停了。继续在八角街闲逛。

　　

　　在八角街的一个拐角，远远的就能看到清真寺的圆顶。可以看得出来回族同胞已经在努力地入乡随俗，这清真寺的装饰很有藏族风味。然而在藏着释迦１２岁等身像——对藏传佛教徒来说见此像等同于见到释迦本人——的大昭寺，旁边建一个清真寺，其实是有点冒犯的。也难怪民间的回、藏关系一直要比汉藏关系来得差。

　　在逛了仓姑寺和几个不知名的小寺庙后，我们又回到了大昭寺广场。靠着墙根席地而坐，盯着磕长头的人们发呆。大昭寺广场，是我们去过次数最多的地方了吧，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里。这最坚贞的信仰所在地，我们来到这里，却也终究不过是一个过客。

　　正坐着发呆的时候，收到地主的短信，邀我们去他家吃饺子。嗯，我们那二十多天里吃到的唯一一顿饺子，还是手工的，手艺真是相当的不错啊：）